第(1/3)页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七日。 李德明李县长瘫在酸枝木太师椅上。 肥胖身躯压得木椅吱呀惨叫,半旧藏青绸衫袖口磨得发亮,左手拇指翡翠扳指油绿晃眼,在光柱里泛着贼光。 他眯着眼,用杯盖慢悠悠刮着茶沫。 碗里土茶又苦又涩,他却刮得全神贯注,像在鉴赏传世官窑。 “李县长,昆明那边兄弟传了准信。” 说话的是赵金虎。 作为盈江保安团副队团、实权掌控三县十六乡的土霸王,他敢在县长面前翘腿,泥靴直接蹬上黄花梨脚踏。 “哦?”李德明眼皮都没抬,茶盖刮过碗沿,刺啦一声刺耳,“怎么说?” “这位‘龙公子’——” 赵金虎故意把“公子”二字咬得又慢又重,浓重讥诮溢于言表,“生母连妾室都算不上,龙主席早年在香港的露水洋学生,早死了。在龙家大宅,他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。” 李德明终于抬起眼皮。 肥肉挤成细缝的眼里,闪过一道阴鸷精光。 “龙主席把他扔这穷山恶水,意思还不够明白?就是来‘历练’的。历练好了?未必。历练死了……” 他顿住,吹开茶沫,声音冷得像冰,“那也怪不到谁头上。” 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苦茶:“大公子那边怎么说?” “龙绳武大公子只递了一句话。” 赵金虎坐直身子,压低声模仿文绉绉的腔调,“‘按规矩办,别出格。’” 花厅瞬间死寂。 角落里,干瘦师爷推了推圆框眼镜,毛笔顿在账本上,墨汁洇开一小团黑渍。 “这话妙啊。” 李德明忽然笑起来,脸上肥肉乱颤,震得光柱里浮尘乱飞,“按规矩办,就是面上过得去。别出格——” 他斜睨赵金虎,阴笑森然,“就是别闹太大动静。” 后半句没说出口,三人却心照不宣。 赵金虎跟着狞笑,露出一口烟熏黄牙:“就是这个理儿!” 师爷尖细开口,声音像耗子吱叫:“听闻这位公子在德国读机械……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