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午后的阳光,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窗。 在实木长桌上,切割出一道锐利刺眼的光斑,将桌面一分为二。 一半亮得晃眼,一半沉在阴影里。 空气里,混杂着烟草焦味、将领们的汗味,还有旧纸张发霉的闷味,稠得化不开。 十二名将官分列长桌两侧,腰背绷得笔直,却无一人开口。 头顶老式吊扇缓慢旋转,发出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的钝响,像一把生锈的刀,反复切割着凝滞到窒息的时间。 “吱呀”一声,作战室的门被推开。 白崇禧抱着一摞半尺厚的文件,大步走入。 锃亮的军靴踏在冰冷的地板上,每一步声响,都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 他没有走向自己的座位,径直走到长桌尽头,双臂发力,将那摞文件重重砸在龙啸云面前。 “砰!” 尘土在明亮的光柱里疯狂飞扬,久久不落。 “主席。” 白崇禧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砂纸狠狠摩擦过木头,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痛。 “中原流民安置……最终统计报告。” 龙啸云缓缓抬眼。 他没有立刻触碰文件,目光先落在白崇禧脸上。 这位向来运筹帷幄、沉稳不惊的参谋长,此刻眼窝深深凹陷,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。 嘴唇干裂起皮,泛着惨白,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浑浊。 “说数字。” 龙啸云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。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,作战室内的气压,骤然又压低了三分。 周遭的空气,仿佛瞬间凝成了冰块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白崇禧喉结狠狠滚动,深吸一口气,才艰难吐出数字: “自四月启动‘南渡计划’至今,整整三个月。原定接引一千万中原灾民南下,实际……实际顺利抵达西南及南洋安置点的,仅二百一十七万三千四百六十二人。” 他指尖死死抠进文件边缘,指节泛白,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 “剩余七百八十二万六千余人……确认饿死、病死于逃难途中的,约一百九十万。其余近六百万人,依旧被困在河南、山东、苏北重灾区,或是滞留在各军阀边境关卡之外,进退不得,求生无路。” 房间里,再次陷入死寂。 只剩下吊扇徒劳的吱呀声,和将领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。 龙啸云缓缓伸出手,指尖掀开文件首页。 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,在寂静里刺耳得惊人。 文件内页,夹着数十张高空侦察机拍摄的照片。 他指尖微顿,一张张缓缓捻开。 每一张,都触目惊心。 第一张:河南某县郊野。 大地龟裂得如同干涸至死的河床,裂缝宽窄不一,深可陷足。 田野里没有半分绿意,只有枯死的秸秆歪斜而立,像一片密密麻麻、无字的乱葬岗墓碑。 远处的村落,土坯房十室九空,屋顶尽数坍塌,断壁残垣间,隐约能看到蜷缩在地、奄奄一息的人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