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扶苏又点了点头。 “那就是说,我们现在能调动的,只有蒙将军那五千亲军。” 没有人说话。 一位老将军急道:“公子,我们可以联络其他驻军!北边的、东边的,只要公子起兵,天下人都会响应!” “天下人?”扶苏看着他,“天下人凭什么响应我?凭我说‘朝廷的诏书是假的’?那诏书上盖着父皇的玺印,我拿什么证明它是假的?就凭魏郎中一个人的话?” 魏道安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 “大秦最重军功,各位将军没有兵符,如何调兵?,扶苏声音虽轻,却像万斤重锤,砸进在场每一位将领的心里。 “公子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” 扶苏看着他,目光很温和。 “我相信你。”他说,“可天下人不会信。” 魏道安的喉咙像被堵住了。 扶苏继续说:“就算天下人信了,起兵之后呢?我和胡亥,都是父皇的儿子。不管谁赢,都是一场手足相残的笑话。不管谁输,都要死很多人。那些士兵,那些百姓,他们的命,也是命。” 老将军颤声道:“公子,您不能这样想!您是长子,本该继承大统,这是天经地义……” “天经地义?”扶苏轻轻笑了一下,“父皇当年,也不是长子。” 老将军愣住了。 扶苏靠在榻上,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比生病前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,但那双眼睛依旧温和。 “父皇统一六国,打了多少仗,死了多少人?他晚年求仙问药,不就是怕死吗?他死了,留下这个天下,留给我和胡亥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想让这个天下,因为我,再死人。” 魏道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 他走到榻前,离扶苏很近。 “公子!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知道你若死了,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?” 扶苏看着他。 “胡亥继位。”魏道安瞪着眼睛看着扶苏,“赵高专权,赐死蒙恬,杀蒙毅,杀你的那些兄弟姐妹。后宫无子的妃嫔全部殉葬,修陵墓的工匠全部封死在里面。天下大乱,农民揭竿而起,六国贵族纷纷复国。血流成河,三年不战,五年不战,八年……整整八年,天下死的人,比你父皇统一六国的时候还多!” 扶苏的脸色变了。 “你怎么知道?” 魏道安没有回答。 他只是看着扶苏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 “公子,你以为你不反,天下就能太平?你以为你死了,胡亥就能当一个好皇帝?你太幼稚了!” 扶苏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 魏道安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。 “你不是圣人,你只是个懦夫!”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你若真的爱天下百姓,就应该搏一把!夺回帝位,肃清朝野,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!而不是在这里,用你的死,换来一个‘仁厚’的虚名!”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。 所有人都看着他,像看着一个疯子。 扶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笑了。 那笑容很淡,很轻,却让魏道安的心猛地一沉。 “魏郎中,”扶苏说,“你说得对。我不是圣人。” 他垂下眼睛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。 “可我累了。” 魏道安愣住了。 “从接到那道诏书的那一刻起,我就知道,不管它是真是假,我都活不成了。”扶苏的声音很平静,“因为父皇已经死了。他活着的时候,我可以做他的儿子,做他的臣子。他死了,我就什么都不是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胡亥是父皇的儿子,我也是。可父皇选了他,不是我,这就是命。” 魏道安又气又急,说话开始结巴,“你……你,你是不是脑……脑子烧坏了,假圣旨啊!” “可现在它就是真的!” 扶苏的话像一把刀,在魏道安的心里拉了一条口子。 蒙恬忽然跪下来。 “公子,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既然公子一心赴死,末将……末将愿追随公子于地下。” 那几个将领也跪了下来。 “末将愿追随公子!” 魏道安看着这一幕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 “你们……你们疯了吗?” 蒙恬没有看他。 魏道安转头看向扶苏。 “公子,你就看着他们跟你一起死?” 扶苏没有回答。 他依旧靠在榻上,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的面孔,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。 魏道安的胸口像被重锤擂过一样,愤怒、委屈、失望、还有深深的恨铁不成钢压得他喘不过气。 他想起了阿青。 想起阿青替他喝下那碗毒茶,想起他嘴角的笑,想起他说“我娘等我两年了”。 他想起了宫郎中,想起了阿疏,想起了老陈,想起了破庙里的老孙头,想起了柳林村的刘老汉。 那些人,拼了命帮他活下来,让他来这里,救这个人。 可这个人,却要自己找死。 魏道安低下头,笑了一声。 那笑声很轻,却很苦。 “该!”他说,“该大秦灭亡。” 没有人说话。 扶苏柔柔的看着他,“魏郎中,今天在这里,你这样说没人怪你,走出这个门,还请谨言慎行”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