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:暗流信使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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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琴海的夜航是一场与黑暗、风和记忆的博弈。米诺斯的小渔船像一片叶子,在无月的海面上随波起伏。尼克蜷缩在船头,双手紧抓湿冷的船舷,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。聋哑剥夺了他的听觉,却让他的其他感官异常敏锐——他能从船身的轻微震颤中感知海浪的方向,能从水花的飞溅中判断船速,甚至能从米诺斯划桨的节奏变化中察觉老人的警惕程度。
“左舷,有光。”米诺斯低声说,虽然知道尼克听不见。
尼克立刻转头。在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,确实有一点微弱的黄色光晕在移动——不是星星,星星不会这么低;也不是渔火,渔火通常静止或随船移动。这是巡逻船的灯笼。
米诺斯调整航向,让船头更偏向东南。桨声变得更加轻柔,几乎完全融入海浪的拍打声中。老人是这片海域的活地图,他知道哪里水深可以全速前进,哪里礁石密布必须绕行,也知道巡逻船通常的路线和换班时间。
但今夜似乎不同。那点光晕没有像往常一样沿着固定航线移动,而是开始不规则地变换方向,像是在搜索什么。
“麻烦。”米诺斯自言自语,手上动作不停。
尼克用手势询问:被发现了吗?
老人摇头,但眉头紧锁。他加快划桨速度,小船像受惊的鱼一样在海面上疾驰。风从背后推来,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号角声——巡逻船在发信号。
突然,左前方又出现一点光,然后是第三点。三艘船,呈扇形展开,正在封锁这片海域。
米诺斯咒骂一声,是尼克听不见的粗话。他迅速改变计划,不再直航萨摩斯,而是转向西南,朝一个黑沉沉的小岛轮廓驶去。
“塞里福斯岛,”老渔夫简短地解释,虽然知道解释无用,“有个山洞,可以躲到天亮。”
尼克点头,帮忙调整船帆的角度。他虽然年轻,但在卡莉娅和莱桑德罗斯身边学会了观察和应变。此刻,他大脑飞快运转:如果被拦截,证据怎么办?吞下羊皮纸?将石片抛入海中?还是尝试游到附近的岛屿?
小船在礁石间灵活穿行。米诺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,闭着眼睛都能避开危险的暗礁。巡逻船的光点被逐渐甩在后面,但并未消失——它们还在搜索,只是碍于礁石区不敢太靠近。
终于,小船滑入一个狭窄的海湾。两侧是高耸的岩壁,头顶只有一线星空。米诺斯将船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旁,用绳索固定。
“下船,小心滑。”
尼克跟着老人爬上湿滑的岩石,进入一个勉强容人通过的裂缝。往里走几步,空间豁然开朗——一个天然的海蚀洞,有干燥的沙地,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简陋火塘和几捆干柴。
米诺斯点燃一小堆火,火光在洞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“等天亮,巡逻船会撤。那时再走。”
尼克用手语问:他们会搜查岛屿吗?
“可能。但这个洞很隐蔽,入口在水位线以下,涨潮时完全淹没。”米诺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“我父亲发现的,战争时用来藏走私货。”
两人在火堆旁坐下,分享随身带的干粮——咸鱼、硬面包和一点淡酒。尼克注意到米诺斯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是旧伤。
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,举起手:“三十年前,捕鲸时被缆绳绞断的。那时我还年轻,以为海是仁慈的。”
他喝了口酒,眼神变得遥远。“海从不仁慈,也不残酷。它只是……海。就像权力一样,没有善恶,只看谁掌握它,如何使用它。”
尼克不太理解这样抽象的思考,但他能感受到老人话语中的沉重。他想起莱桑德罗斯教他的那句话:“在青铜碎裂的时代,我们选择记住。”
后半夜,巡逻船的光点终于消失在海平线上。米诺斯熄灭余烬,两人返回小船。黎明前的海面最黑暗,也最宁静,像暴风雨前的喘息。
“抓紧时间,日出前必须远离这片海域。”米诺斯说,重新起航。
这一次,航行顺利得多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,萨摩斯岛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——不是主岛,而是外围的一个小屿,据米诺斯说,那里有渔村,也是秘密联络点。
小船靠岸时,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已经等在简陋的木码头上。他约莫二十岁,穿着渔民的粗布衣服,但站姿笔挺,眼神锐利。
“米诺斯老爹。”年轻人点头致意,目光落在尼克身上,“这位就是信使?”
“尼克,聋哑,但可靠。”米诺斯介绍,“这是狄奥尼修斯,我儿子的战友,在萨摩斯舰队服役。”
狄奥尼修斯打量了尼克片刻,然后做了几个简单的手语——不是雅典通用的手语,而是萨摩斯渔民和水手间使用的简易手势:安全,朋友,跟我来。
尼克松了口气,回应同样的手势。
“马库斯和德摩克利斯在等你们。”狄奥尼修斯说,“但这里不安全,委员会派了探子混入萨摩斯。我们必须小心。”
他们离开码头,沿着陡峭的小径向上走。小屿不大,只有几十户人家,大多是渔民家属和一些退役的老兵。房屋简陋,但整洁,处处透露着一种战时的简朴和警惕。
在一栋半埋在地下的石屋里,尼克终于见到了马库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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