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:暗流信使-《希腊:青铜的黄昏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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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码头工人看起来瘦了,也憔悴了,但眼睛里有种新的光芒——不是之前在雅典时的愤怒和焦虑,而是一种坚定的决心。他拥抱了尼克,力量大得让少年几乎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莱桑德罗斯呢?安全吗?”

    尼克用手语回答:在萨拉米斯,脚伤未愈,但安全。

    马库斯松了口气,转向屋里的另一个人——德摩克利斯。船主看起来更加苍老,皱纹深如刀刻,但眼神清明。

    “证据带来了?”德摩克利斯问。

    尼克从衣服夹层中取出油布包裹,小心展开。羊皮纸卷、石片记录、莱桑德罗斯的信件,还有那些他从记忆中整理的口诀和密码解释。

    马库斯和德摩克利斯仔细查看。船主尤其关注石片上的标记,他对比着自己记忆中的波斯卷轴内容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
    “这些修改……比我想象的更严重。”德摩克利斯低声说,“不仅仅是削弱民主程序,这是在重建整个法律体系,为永久寡头统治铺路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有波斯支持。”马库斯补充,“萨摩斯舰队的一些指挥官还在犹豫,他们不相信安提丰会走到这一步。这些证据……也许能说服他们。”

    狄奥尼修斯在一旁听着,突然插话:“问题不在于证据本身,而在于时机。舰队内部有分歧:一部分人想立即返回雅典推翻寡头政权;另一部分认为应该先确保萨摩斯基地的安全,等待斯巴达的动向;还有少数人……可能已经被收买。”

    “被谁收买?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。可能是安提丰的人,也可能是波斯,甚至可能是斯巴达。”狄奥尼修斯说,“最近有一些陌生商人频繁出入指挥官营地,带着‘礼物’和‘建议’。”

    尼克想起莱桑德罗斯的叮嘱,用手语问:舰队最高指挥官是谁?他什么立场?

    狄奥尼修斯看懂了他的手势。“是特拉门尼,一个……复杂的人。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民主派,但也不完全认同寡头做法。他更看重实际——舰队的生存、雅典的存续。如果有人能说服他安提丰正在毁灭雅典,他可能会行动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我们需要见他。”马库斯说。

    “不容易。特拉门尼被严密保护,而且他本人多疑。直接带着这些证据去见他,可能还没见到人,证据就被没收了。”

    德摩克利斯思考片刻。“有一个人也许能帮忙——亚里斯托芬,剧作家。他在萨摩斯,为舰队士兵演出。特拉门尼欣赏他的才华,经常邀请他讨论剧本。”

    “亚里斯托芬?”马库斯惊讶,“那个写喜剧讽刺所有人的家伙?”

    “正是他。但他有渠道,而且……他讨厌寡头。他最新的剧本就在讽刺‘穿着民主外衣的僭主’。”

    计划开始成形:通过亚里斯托芬接触特拉门尼,展示证据,争取舰队支持。但这一切都需要谨慎,需要时机。

    尼克被安排在一间小屋里休息。他躺在简陋的床铺上,却无法入眠。萨摩斯的气氛与雅典不同,这里更粗犷,更军事化,但也似乎更有……希望。至少这里还有舰队,还有拒绝屈服的力量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——士兵在清晨训练,口令声整齐划一。尼克走到窗边,看到一队重装步兵在沙滩上列队,盾牌和长矛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。远处港口停泊着三列桨战舰,桅杆如林。

    这就是雅典最后的力量,也是最后的希望。

    上午,狄奥尼修斯带尼克参观营地。萨摩斯基地比尼克想象的要大得多,不仅有军事设施,还有工匠区、市场、甚至一个小型剧场。来自雅典的难民和忠于民主派的士兵混居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临时社会。

    在铁匠铺附近,尼克看到了熟悉的面孔——是几个从雅典逃来的陶匠和织工,正在为舰队制作日常用品。他们认出尼克是莱桑德罗斯的同伴,纷纷围上来询问雅典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我妻子还在雅典,有消息吗?”一个陶匠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“我儿子呢?他在安全员队伍里,但他是被迫的……”

    尼克无法回答所有问题,但他用手势和简单的书写传达了有限的信息:雅典镇压在继续,但抵抗也在继续;有人被捕,但也有人逃脱;真相没有被完全掩埋。

    一个老织工握住尼克的手,泪流满面。“告诉他们,我们在等。等舰队回去,等雅典重新属于雅典人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让尼克感到肩上的重量。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,他代表着所有在雅典坚持的人,所有在等待的人。

    午后,马库斯带来消息:亚里斯托芬同意见面,但只愿意私下会见,而且不带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他说他听说过莱桑德罗斯,欣赏他的勇气,但不确定是否值得冒险。”马库斯说,“他要求先看一部分证据,判断真伪。”

    德摩克利斯选择将波斯卷轴的抄本和石片标记记录交给亚里斯托芬。“如果他是真诚的,这些足够让他明白事态的严重性。如果他不可靠……至少我们没有暴露全部。”

    会面安排在傍晚,在剧场后台的储藏室。尼克坚持要一起去——虽然他是聋哑人,但观察力敏锐,能帮助判断亚里斯托芬的真实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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